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力气，也随着药效的消退，一点点回到僵硬冰冷的四肢。

指甲抠进棺材内壁的木头里，木屑刺进指尖，带来尖锐的刺痛。这点痛楚，反而成了支撑我保持清醒的锚点。

不能睡过去。

睡了，就真的死了。

终于，在感觉肺部那熟悉的、火烧火燎的憋闷感重新涌上来时，我积攒起全身的力气，猛地屈起膝盖，狠狠撞向棺材盖板！

“砰！”

一声闷响。

盖板本就钉得不牢，又被刚才那几锹浮土压着，被我这一撞，竟真的松动了一下，露出更大的缝隙。

冰冷的、夹杂着腐土和枯草味道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。

我贪婪地大口呼吸，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脆弱的喉咙，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咳得眼前发黑，几乎要再次背过气去。

不行！不能停！

我咬紧牙关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手脚并用，拼命地推、顶、踹！

“哐当！”

棺材盖板终于被彻底掀开，砸在旁边的冻土上。

我挣扎着，从那个象征着死亡的狭小空间里爬了出来。

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，割在脸上、脖子上。

浑身脱力，瘫坐在冰冷的泥土上，看着眼前荒凉的坟茔，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
我活过来了。

从林晚棠的死亡里，爬了出来。

从沈烬的世界里，挣脱了出来。

现在，只需要等天亮。城门一开，我就混在最早进城的菜农队伍里离开。周太医给我安排了一条去江南的路，那里气候温润，或许……能让我这残破的身子，多拖上一年半载。

我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，从怀里摸出周太医给的药丸，干咽下去一颗。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，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。

目光，却不由自主地，再次投向城西那间破草屋的方向。

灵堂里那点微弱的烛光，在深沉的夜色里，像一粒随时会熄灭的黄豆。

王婆子似乎烧完了纸钱，颤巍巍地站起身，大概是准备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