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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敢穿出去?”王春还是有些犹豫。

“敢。”知夏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。这仿佛不仅仅是在说一块布,更像是一种宣言,一种对沉闷生活的无声反抗,对恢复自身色彩的一种渴望。

王春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,也被感染了,用力一点头:“行!你喜欢,那就买!”

当那块鲜艳的红底黄花布被售货员利落地扯下、卷好,递到知夏手中时,她抱着这卷布,像抱住了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太阳,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真心、最舒展的笑容。

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国营饭店,一人买了两个油汪汪的大肉包,吃得满嘴留香。回去的路上,她们边走边聊,盘算着裙子该做什么样式。

路过一家国营理发店时,知夏眼尖地看到窗户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纸,上面写着“招临时工”。

她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,目光黏在那张招工启事上,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自己赚钱,自己花,腰杆才能挺直——嫂子和小春的争吵在她耳边回响。

“小春,”她拉住同伴,指着理发店,“我们去问问吧?”

王春探头看了看,有些为难:“太远了吧?咱们还得做公交车。再说,临时工多累啊,钱又少,还不一定能被选上。”

“临时工也不好找,”知夏坚持着,眼神里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试探和渴望,“就去问问嘛?又不吃亏。”

她的目光里有期待,有忐忑,也有一种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迫切。这块鲜艳的花布,似乎给了她一点走出去的勇气。

知夏拉着还有些犹豫的王春,推开了理发店的木门。店里弥漫着肥皂水和头发焦糊味混合的独特气息,一个老师傅正拿着推子给客人理发,嗡嗡作响。

见到两个面生的姑娘进来,老师傅手上没停,抬了抬眼皮:“小同志,理发?”

“不是的,大伯。”知夏连忙摆手,有些紧张地指了指门外,“我们看见门口贴着招临时工,进来问问。”

“哦?”老师傅这才停下推子,认真打量了她们几眼,“你什么学历?”

“高中。”知夏挺直了背回答,心里有些忐忑,不知道这学历够不够。

老师傅点了点头,似乎还算满意,直接报了条件:“一个月15块钱,中午管一顿饭,但是没有粮票布票那些。每个月两天假,早上9点上班,下午6点下班。活计嘛,就是帮忙给客人洗头、打扫地上的头发、归置东西。” 条件听起来还挺好,知夏狠狠心动了。

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,觉得这工作王春能干!她立刻拉住王春的胳膊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小声而急切地说:“可以啊!离家远,但是有公交车,中午还管饭!你来吗?”

王春显然心动了,但脸上又露出惯有的犹豫和一丝怯懦,她支吾着:“我……知夏,是你问的,还是你干吧……”

知夏看着她,语气真诚而干脆:“我嫂子现在对我还好,还没嫌弃我吃闲饭。所以你先干!有了工作,你嫂子就不能总说你了。我再慢慢找,不着急的。”

这话像一股暖流,瞬间击中了王春。她没想到知夏会把这么好的机会先让给她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反握住知夏的手,声音有些哽咽:“知夏……谢谢你!”

“谢什么,咱们是朋友嘛!”知夏笑着拍拍她,然后转向老师傅,语气肯定,“大伯,她来!她明天就能来上班!”

老师傅看着这两个感情要好的姑娘,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点了点头:“行,那说好了,明天准时来,别迟到。”

从理发店出来,王春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兴奋和感动里,紧紧挽着知夏的胳膊。而知夏,虽然工作让给了朋友,心里却同样感到一种充实的快乐。回去的公交车上,人不多,晃晃悠悠的。王春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兴奋里,拉着知夏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,声音里带着憧憬,也带着一丝刚刚学会的精打细算:

“知夏你看,一个月15块钱呢!不少了!”她先给自己打气,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,“可是……我每天来回坐公交得2毛钱,一个月就是……六块钱!这就去掉一小半了。最后落到我手里的,就剩下九块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点现实的沉重:“而且,我一旦上班挣钱了,肯定得给我嫂子交饭钱……就算她收我五块吧,那我最后一个月,不就只能落下四块钱了?”

算到这里,王春刚才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,一下子泄了气,嘴角耷拉下来,眼圈有点红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:“这也太少了……忙活一个月,才四块钱……”

知夏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也替她难受,但更多的是想鼓励她。她轻轻碰了碰王春的胳膊,小声出主意:“你早上别坐公交了呀。反正9点才上班,你早点起来,走过去呗,走过去也就四十来分钟。”

“啊?走过去?”王春哀嚎一声,把脑袋靠在知夏肩膀上,“那也太累了……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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